温家宝总理今年“五一”到宁波慰问工人，报纸上刊登了大幅的照片。我看到他在杭州湾跨海大桥仰头观察，天空很蓝；看到他在北仑港集装箱三期码头考察后来到食堂同工人们一起用餐，手里举着半个馒头；看到他来到雅戈尔集团生产车间视察时与缝纫女工亲切合影，笑容满面；还看到他来到中石化镇海炼化分公司，向坚守岗位的一线工人挥手致意，表达节日的问候……

恰好“五一”之前的第四天，我也在宁波，也在镇海。我们中国作家镇海采风团，正在那块改革热土上参观和采访。在镇海，我们每时每刻都涌动着一种激动——我们为镇海的历史和现实激动，为改革开放三十年来镇海发生的一切巨变激动，为镇海人民脸上所有的那样一种自信和幸福的表情而激动。

我们到镇海的当天去参观了镇海口海防历史纪念馆。在大门口，我就被一门清末的大炮所吸引。它像一位武士，俯视前方，一刻不怠，是守卫者的姿势，威风凛凛。后来，我们在后海塘古老的城墙上散步，看到春天的城墙下四处葱绿，群花怒放，就有一种人在历史现场的抚今追昔之慨。这个地方，镇海，是个英雄的地方。有一位守将是我们湖南人，这使我感到很骄傲。我回忆在月城公园看到一块石碑上刻的一首七绝怀古诗：“今是园林昔是营，关门无锁白云横；多情唯有旧时月，总带清辉照此城。”白云苍狗，物是人非。拿毛泽东诗词中的话来讲，就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百年前多灾多难的土地，今日勃勃生机，一派繁华。

镇海原是宁波的一个县，现在是一个区，隔着一座桥，那边就是北仑区，好大的港口。我几年前到北仑参观，当时陪同的一位朋友现在在镇海又遇到了。晚上他请我们吃海鲜，喝了好多的酒。我记得几年前他接待我的时候聊天说起他的太太原来是公务员，刚刚下海创业了。我问他太太做得怎么样，他一脸惭愧地道：“不怎么样，刚起步，才半年多，也就是做个六七千万的营业额吧。”而今我再提起这桩事，问他现在你太太做得怎么样了？他仍是惭愧模样，说，马马虎虎啦，现在一年的营业额才做个十五六个亿啦。满桌的人都笑起来。

他只是一个例子，说明镇海这个地方，经济活跃，却又相当低调。镇海出的大商人太多了，你挣个千万亿万，仍会觉得自己很惭愧。这是我们参观了包玉刚故居和叶澄衷故居之后的感想。镇海是宋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碇港。由于这种经商史，镇海人一批批从甬江口漂出，来到世界的经济舞台，形成了商业上的“宁波帮”，并产生了许多闻名海内外的商界巨子。作为内地人我们觉得镇海人的创业精神真是了不得，但他们却是一脸谦虚，甚至像那位朋友一样，一脸惭愧。

镇海除了出大商人，还出大学者、大科学家。想想看，当今中国两院院士中，镇海籍的院士达26位之多。我听镇海的人介绍，镇海的商人赚了钱不是用来挥霍或光耀门楣，而是在桑梓兴学。我们参观了叶澄衷办的学堂，还参观了镇海中学。一个是近代的学堂，一个是现代的学校，都办得非常出色。镇海中学去年高中毕业生中，单是进了清华北大的就有28位。镇海的学生真是会读书。在知识经济的时代，镇海这种重学的传统，必将给他们的发展带来强大后劲。

花园样的学校，花朵样的学生。一切都是朝气蓬勃。在镇海中学，学校安排了学生和我们作家的见面会。一礼堂的学生，给作家们提了许多问题，气氛很热烈。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们的提问水平很高，学生们都极其聪明。他们真是能够代表镇海的未来。

在镇海，最有趣的是参观了两个社区。顺隆社区在甬江北岸，那里的街区干干净净，绿化很好，也很安静，仿佛生活在商业社会之外。这个社区的特色就是“人文荟萃、书香浓厚”。所谓“家家户户闻书声，社区处处飘书香”。我们观看了居民们的展览：书画、摄影、剪纸、收藏。真的了不起。比方摄影，有很多拍得很专业。有一张作品摄入的是一位在躺椅上瞌睡的老人，阳光在他的周围闪烁，他的梦一定无比香甜。我们在“墨芳斋”里还看到了孔子造像和竹刻的《论语》。这是居民们的艺术，也是居民们的精神生活。在现代的商业社会里，传统的文化在时间的深处闪耀着像海底的珍珠一样的光华。另一个社区，后大街社区，我们去的那一日他们正在申请基尼斯纪录。818位穿着红色传统女性服饰的社区妇女，在学校的操场上表演声势浩大的“十里红妆”。全部都是打击乐，敲出了震耳的节奏。场面壮观，声响沸天。而她们的打击乐不是寻常的鼓与锣，而是百千年来甬江两岸妇女出嫁时的传统陪嫁用具，红木桶、红挑箱、红轿子……甚至还有三寸金莲。鼓棰敲在上面，发出不同的音色，汇成喜气的华章。这是全世界都没有的喜乐。当红妆鼓乐齐发时，坐在观礼台上的我们，全都激动不已。诗人雷抒雁说，他当时就流泪了。那种场面，的确极富感染力。一种来自民间的草根的生机同力量，像头上的阳光一样烘炙着我们的脸和心，让我们热泪盈眶。

看了这样的表演，让我们明白了，什么叫做幸福指数。镇海，与其说他们在改革三十年来在创造着经济奇迹，不如说他们在为当地的人民创造幸福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