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照片的故事 西班牙侨领林涟水的家国情

发布日期:2016-03-25 13:47信息来源:镇海新闻网浏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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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是我的国,家是我的家。”成龙、刘媛媛的一首《国家》,唱出了多少华人华侨的心声。镇海人林涟水被称为西班牙华人侨领。近日,他的儿子林兆麟、女儿林娟娟回乡扫墓,记者采访到他们,了解到这位昔日宁波帮人物不平凡的人生经历。

共和国成立初期,他曾廉价售卖五金器材给中国政府,为“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出一份力;在西班牙期间,他以“菩萨精神”,助推西班牙华人社会发展,着力改善中西两国的关系;晚年,他毅然决然回到故乡,了却叶落归根夙愿。他的家国人生观,是许多华人华侨的思想缩影。看他的人生故事,让我们共同感受那份深深的家国情。

支持抗美援朝 为祖国运送急需物资

后大街社区的三角地往前不远,有一个世博之家,这里是2010年上海世博会江南民居的一个展示区,现为民间收藏展示馆。很多人不知道,这座大宅以前是林家大屋,林涟水的故居。

林涟水,又名林士璜,生于1920年。他的父亲林俊泉,经营盐业生意。当时,盐业是个赚钱的行当,林俊泉致富后,在镇海城关三角地建造了林家大屋。他的母亲是近代宁波帮先驱叶澄衷的大孙女。林、叶结亲,一个是盐商大贾,一个是近代上海滩“五金大王”的直系亲属,两人门当户对。

林涟水在优裕的家庭环境下长大,小时候,他在镇海便蒙小学就读,后转至叶氏中兴学校,比包玉刚、赵安中、楼志章等校友低两级。毕业后,考入宁波效实中学,读至高一辍学。他走了许多早期宁波帮的老路,去上海经商。

初到上海,林涟水先在他的二哥林连官经营的永丰五金店当学徒,业余时间继续自学高中课程,后以同等学历资格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当旁听生,学习电气专业,一边还自学英语。

1941年林涟水与庄市全兴行老板庄东成的女儿庄素雪结婚。1945年,在上海与表弟叶惟钧合股开设麟瑞行五金店,经营船用的钢材、钢丝绳。当时他通过商务交往认识了一位名叫田特罗的法国商人,就趁机向这个法国人学习法语,以致后来他能熟练地讲一口流利的法语。商店经过6年发展,积累了一定的资金,加上国内时局混乱,他决定向外发展,于1951年去了香港。

当时,正值朝鲜战争爆发,新中国领导人决定抗美援朝,而以美国为首的帝国主义国家加紧了对中国的经济封锁。当林涟水得知国家急需钢材等物资时,他冒着生命危险,历经千难万险,从法国、比利时辗转至香港,把一批无缝钢管运到广州。这是一笔运费昂贵而无利可图的生意。他的爱国行动被美国情报部门所知,将他列入了黑名单。为了求得一个安全的生活和经商环境,他被迫离开香港,在法国友人田特罗的帮助下来到法国。但是不久田特罗先生因病去世,他在法国的生活更为艰难。半年后,在1952-1953年期间,他来到了西班牙。随后,庄素雪也来到了西班牙,夫妻俩开始在西班牙发展。

林涟水夫妇。

林涟水在上海的全家福。

在西班牙奋斗 热心助人成华人领袖

来到西班牙后,林涟水放弃了五金生意,重新创业。他在西班牙开设了第一家中餐馆——中国饭店。在经营中餐馆的同时,他又陆续开办了五六家专门为美国士兵定制军装的服装店,生意不错。

此后,一些旅西华人以林涟水为摹本,陆续投入到餐饮业,当地华人的生活以此为转折,发生了深刻的变化,拓展了一个新的发展空间。也从那时起,西班牙华侨骤然增加。

上世纪50年代的西班牙,散居着为数不多的华人,他们大多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从浙江征募到法国的壮丁,战后幸存者留在了西班牙。因为语言不通,也不知道如何经商,他们大多数只是沿街叫卖,以此糊口,过着艰辛拮据的生活。

林涟水创业成功后,很多旅西华人慕名找到他寻求帮助,他总是倾力相助。“父亲对人很热心,在西班牙华人圈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他的女儿林娟娟说,父亲帮这些人找房子,联系工作,物色地盘,筹措资金,并用他的户口登记来解决刚到西班牙华人的用电、用水等问题。他办事认真,一丝不苟,凡经他办的事,事无巨细,件件有落实。有求必应,而且不图回报。

林涟水不仅帮助他们生存与立业,更以坚韧的创业精神和高尚的人格力量促进了西班牙华人社会的发展。林涟水初到西班牙,同样遇到语言障碍,但他知难而进。据林涟水的儿子林兆麟回忆,母亲庄素雪曾对他说过,父亲当时攻读西班牙语是很刻苦的,当学到一定基础时,他就到电影院观看西班牙语电影,边看电影边学西班牙语。几年下来,他能够熟练地运用西班牙语参与当地的法律诉讼活动,从而维护了当地华侨的合法权益。

帮助别人,也成就了自己,林涟水成了西班牙一代华侨领袖。

林涟水曾对初到西班牙的陈迪光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在西班牙生存发展,必须具备四种精神,一是龙马精神,二是乌龟精神,三是菩萨精神,四是犹太精神。龙马精神教人要活跃,乌龟精神教人要有耐心,犹太精神教人做生意要精明,可最难做到的是菩萨精神。菩萨精神要求你毫无私心地去帮助别人,但绝不想着回报。”林涟水在西班牙成功创业的体会,使陈迪光受益匪浅。后来,陈迪光牢记林涟水的教诲,无私帮助旅西华人,也成为一代侨领。

李先念访问西班牙时,与林涟水等华侨华人合影。

冒险回国 为中西建交献一份力

定居西班牙后,林涟水曾因公回过一次上海,此事他的外甥孔庆祥比较清楚。

1961年的春天,上海外事处的同志来到孔庆祥家,希望他的母亲庄素棣(与庄素雪是亲姐妹)以家事为由写信给林涟水,请林涟水回国探亲。庄素棣当即写信,表示他出国已有许多年头,希望他回国探望他的一双儿女(当初,林涟水离开上海时,把小儿子林兆麟和大女儿林娟娟留给他们的姨娘庄素棣照顾),还有他的岳父(庄东成)、岳母(费月英)等亲属。当时,信很慢,寄去西班牙大约要两个星期,来回一个月。林涟水收到第一封信后回信说,工作忙,不能前来上海。庄素棣把林涟水的回信告诉上海外事处的同志后,他们希望继续写,这样一次、两次、三次,林涟水就询问,究竟有什么事,一定要他回沪探亲?庄素棣只好实话相告,家中平安无事,实是上海外事处邀请他来沪。

当林涟水知道真相后,打算马上回国。当时,新中国尚未与西班牙正式建交,而台湾却与西班牙有“外交关系”,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林涟水就以去香港做生意的名义曲折回国。

没几天,林涟水从西班牙前往香港,又从香港来到广州,再从广州坐飞机飞往上海。飞机降落在龙华机场,上海外事处派来一辆面包车,把庄东成、费月英、庄素棣、林兆麟、林娟娟、孔庆祥等人送去龙华机场,迎接林涟水。孔庆祥记得,通过外事处的特殊关系,他们得以进入机场,在乘客出口必经之路等候姨夫林涟水。

接到后,林涟水先回家和长辈们寒暄,然后跟外事处的人到华侨饭店住宿。一天、两天、三天,林涟水在华侨饭店请客吃饭。当时正值三年自然灾害,物质匮乏,有那么丰盛的酒席,以至于孔庆祥至今难忘。然后,林涟水提出回家住,跟家人团圆。林涟水回家住后,上海外事处的同志送来豆制品票、鱼票,以后则三日一小请、五日一大请。孔庆祥觉得很好奇,为什么外事处的同志会待姨夫这么好,这么样样照顾他?林涟水对他说,你还年轻,别管了。时年孔庆祥23岁。

在上海住了三个星期后,林涟水返回马德里。后来,林涟水的侄女林晓春曾到西班牙协助过他的工作。孔庆祥通过林晓春得知,实际上林涟水来沪,国家是想通过他了解西班牙社会态势,以及华人华侨谁倾向共产党,谁倾向国民党,为将来开设大使馆作准备。

不料,林涟水的行为,还是引起了台湾国民党的注意,待他回到西班牙后,立即受到台湾在西班牙有关机构的迫害,并直接影响其在西班牙的经营活动。为此,他关掉马德里的服装店和多家饭店,只留长城饭店一家以维持生计。经济损失虽然严重,但林涟水无怨无悔。

随着形势的发展和我国国力的增强,许多国家相继与中国建立外交关系。林涟水为中西关系走向正常化所做的工作虽然默默无闻,也起到了应有的作用。1973年3月,我国与西班牙正式建交,从此中西关系进入一个新的发展时期。

林涟水在西班牙华人中的良好信誉和促进中西两国关系的作用,受到了国家的充分肯定,在中西建交后的1979年和1984年,林涟水又先后两次受邀到上海访问。特别是1984年,他应邀与陈迪光一起来北京参加35周年国庆观礼,并首次回到阔别30多年的故乡镇海探亲。同年11月,时任国家主席李先念访问西班牙时,接见了林涟水。

林涟水晚年在骆驼。

林涟水逝世媒体报道。

叶落归根 在故乡走完生命历程

林涟水的子女表示,父亲一生好学不倦,虽未经过正规学校的语言学习,却熟练地掌握了英文、法文、西班牙文3国语言;虽没有经过专业的音乐训练,却能弹一手流畅优雅的钢琴曲;在晚年他还自学计算机的相关知识。

林涟水在生活上十分简朴,从不愿坐出租车,出门时,近的走路,远的挤地铁。他不仅严格要求自己,对子女也是严格要求。林娟娟说,父亲林涟水对人很严格,从来不多给孩子钱,他的具体办法是,在家庭开支方面实施一套报销制度,比如要求孩子上下学凭地铁票报销。

林涟水良好的家庭教育,使得两个儿子、三个女儿个个成才,事业有成。大儿子林兆麒大学毕业,在瑞士从事保险业,直到退休;小儿子林兆麟在上海大学毕业,先在上海从事教育工作,后在1980年去西班牙艰苦创业,开设财神饭店;大女儿林娟娟在国内高中毕业后,1982年赴西班牙,经过几年打工,有了一些积蓄,就开设美心饭店,后又与丈夫一起经营进出口贸易,发展迅速;二女儿林芬芬在西班牙为天文学博士、教授;三女儿林菲菲为西班牙生物学博士、教授。

故乡的根,是扎在林涟水心田里的。乡愁,仿佛老酒一般,时间越久越醇厚。晚年,回乡是他心心念念的事。可是,已入西班牙国籍的他,想在老家安度晚年很不容易。当时规定,要想在老家长住,必须满足四个条件,一是要放弃外国国籍,二是要有人接收,三要在大陆有房产,四还要有10万元的押金。为了了却夙愿,林涟水自愿放弃西班牙籍,重新申请中国国籍。

1992年,年逾古稀的林涟水结束了他大半生在外漂泊创业的生涯,叶落归根,终于回到了魂牵梦萦的故里镇海,寓居于骆驼他的侄女庄秀娟家中,颐养天年。当中兴校友会的人去看他时,他倍感亲切与激动。那时他体质比较虚弱,行动也不便,经常卧床。庄秀娟一家照顾他生活起居,十分尽心。言谈中,他对祖国经济、社会发展,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感到无比欣慰。

1999年元月,病重的林涟水还给中兴校友寄去贺卡。2月7日凌晨,80岁的林涟水在故乡走完了他的生命历程,安详地离去。讣告传至西班牙,旅西华人无不感到悲痛。如今他的亲戚还保留了一份报纸,记录了时为西班牙侨领的陈迪光发来的唁电。唁电对他的一生作了高度评价:“作为早期来西班牙的华侨,林先生为华人在西班牙的生存和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不为名,不为利,不计较个人得失,全心帮助在西班牙的华人,无偿为华人提供翻译、法律和税务方面的帮助,毫无保留地将自己在业务上的知识和经验传授给西班牙的华人,旅西华人能发展到今天的水平,林先生有着不可磨灭的功劳。正是由于林先生独特的生活经历,他为增进西班牙和中国之间的友谊,为两国的交流,起到了积极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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